life is just a 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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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夜晚的中心剧院，带着酒醉金迷的暧昧气氛，在被水晶灯闪耀光线笼罩下的剧院大厅，渗透着阴谋、情欲、尔虞我诈、自私自利。当然，来回踱步的人群身上高价的着装，以及脸上那副永远要上扬30度的脸庞，多多少少都在述说着，这是一个贵族的聚会。而这在菲尔特罗显得异常异类。

阶级这回事，在任何一个看似民主、宣言民主、奉行民主的国家和城市里都会存在。不能避免，它就像是颗不死的毒瘤，没有长大之时，小而且没有危害力，甚至可以被判为良性。只是当它某一个爆发，它就像是索命咒，缠绕在你身上，直到你放弃最珍贵的东西，或者是死亡。

田中站在一处仅到一平方米的凉台，穿着中泽为她准备好的礼服，怎么都觉得别扭。那不是她熟悉的面料，不是她熟悉的设计，也没有她熟悉的气味。可又说不出个所以。过去似乎也有类似这样阴谋与谄媚交杂的场面，而那时，似乎自己所有的穿着都有特定的人来打理。宫廷服装师？好像不是。

被中泽过早出现的马车太早的带到剧院。吉泽正百无聊赖的插科打混中，手中的酒杯干了一杯又一杯。她庆幸着自己幸好有先见之名，提早去买了一套西装礼服，要不现在她绝对是被中泽那套过于性感的晚礼服折磨得，只甘愿呆在角落，哪能这么悠哉的打量四处的人。看那边的藤本，那原本高贵的晚礼服长裙，被她一个驼背，就搞得气质全无。真是为之悲叹啊。

中泽还没有露面，在大厅里聚集的也都是各派的一些中间管理职层的人，头目都是不到最后时刻不会出现。所以，吉泽她们也不过是小罗罗而已。

吉泽站在离田中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把她落寞而孤寂的脸全数收入眼帘。她不熟这个厄瑞斯的公主，不知道她与高桥有着怎样的故事。她只是有一个感觉，田中这孩子，对高桥相当重要。已经不仅仅是当初高桥告诉过她的，只是用田中身上的地狱之犬压制着肆意蔓延的喑魅石气息。在此刻，田中不过是个普通到平凡的人，如果除去她的公主身份。这样的田中，对她们这群多多少少被神眷顾的人来说，简直百无一用。可是，脖子上那东西，说是高桥用生命来保护住的东西都不为过。

她大概清楚一些高桥的身世。所以对于高桥离开拉索的事情，不过当作那些有着国籍区分人们的一种愚昧。高桥没有要去效忠谁，她本就不属于拉索，她也不会为厄瑞斯所用。高桥所做的，仅仅是为了她那点死揪着她的使命和责任。

吉泽此刻非常想和田中去谈起高桥。可是，这孩子已经失忆了，就算说起，也会是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从她口中，什么都套不到。远处的藤本，脸色阴暗的驱逐着有意走近她的男女子。道重没有出现，估计谁也对付不了摆臭脸的藤本。就连她，想去询问下昨日跟道重的进展，也没这个胆量。

大厅另一侧紧闭的安全出口大门，缓慢而富于历史感的打开了。门板的动作如同电影里慢放的镜头，缓缓敞开于两边。从走出来的是软绵绵笑着的龟井和一脸严肃的新垣，当然在她们身后还有让吉泽和藤本眼前为之一亮的高桥。藤本想第一个抢上去，劫持高桥，却被中泽忽然出现的优雅姿态阻拦，她记起答应过中泽的话，只能冷哼一声退到中泽身后。

中泽并不是去迎接高桥的。她的笑脸完全是冲着昂首阔步在高桥身后的另一个丹凤眼的人。中泽笑吟吟，嘴里却毫不客气。

“啊，圭妹，你整容了？”

只此一句让原本傻乎乎毫无气势偏向于恶心般笑着的保田尴尬在原地。但也只一秒，就变化成刀枪不入的姿态，继续她故意惊颤的挑逗。

“裕酱，好久不见。”说着，就要冲上前去拥抱。中泽扯扯嘴角，还是接纳了这个拥抱。激进派的保田，跟她在生意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鬼头们，我们又见面了。”一面拥抱着保田，一边跟一警惕一放松的两人打着照面，类似许久不见的远房亲戚。

龟井和新垣脸上都是尴尬和不可思议。从出发以来就不断膨胀的担心在中泽那一抹笑间，忽的像被烧了屁股的火箭，直冲升天，太高太庞大。越过中泽，她们还看到吉泽在远处抬起手中的高脚杯向她们问好，还有靠在窗沿边的那个身材娇小而匀称的田中。龟井在不留意的闪过一丝惊喜之后，警惕的回望了怔怔发呆的高桥。这个场合聚集了太多的人，龟井心里直接到不是好事。她的读心术穿透一个又一个人的心绪中，却除了外表所能看到的东西以外，什么情报也没有。这其中也包括了田中。她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一点神力也没有，一点幻术也不会的田中的心思，她都读不出来。

按道理，在后藤师傅家居的那几日，她多多少少有所长进。可面前的情况，却让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身边新垣的眉头从中泽出现的那一秒开始就没松开过，在打量过大厅里的人后，气冲冲的朝沉溺于肉海中的藤本走去。看那样子，就知道是去质问的。

他们的守望之神，在启程回绮岚的那刻就消失不见了。在全国范围内发出搜索令，依旧杳无音信。如今却在这一个莫名其妙的聚会上出现，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藤本大人，好兴致啊。”

面对着皮笑肉不笑的新垣，藤本倒是无所谓的，一边咀嚼着牛肉，一边应答道：“是新垣将军啊，近来可好？”

正是这无论什么时候都置身事外般的姿态让新垣心里的气愤足足有两个宇宙空间那么大。“藤本大人如此渎职，怕是回国后会受到众议院的指责的。”

“新垣大人，我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满达成了。现在的我不过是劳务后的假期而已。”

“还没回国复职，怎么可以算是达成呢？”新垣的声调不知不觉间高了一个声调，幸好大家都沉溺于各自的闲谈与勾心斗角当中，没有注意到这边即将剑弩拔张的气氛。

“如果新垣将军是担心我的安全，那么请放心，我没事。而且，我不会回绮岚了。那个虚有徒表的职位我就没在乎过。绮岚？我也没在乎过。”藤本说这席话的时候，眼神炯炯的来回寻找着可能吃起来很有嚼头的肉，仿佛刚才那些话都是无关紧要的瞎扯。

新垣的脸黑了黑又白了白。她知道自己拿藤本没办法，比斗没藤本厉害，自以为满的口才面对着藤本时时刻刻的吐槽更是防无后招。所以她只能紧紧了拳头，然后松开，头也不回的回到笑意吟吟跟在保田身后，饶有兴趣观赏着慢慢走向凉台的高桥的龟井身边，脸上都是看好戏的兴奋感。

中泽在扫过高桥一眼后，再也没有把目光落于高桥身上，而是带着笑容的面具，招呼着保田往中心地位的长条方桌走去，拉扯着上位。

大厅内的灯光有点不太真实。因为高桥在听到田中问她“你是谁？”的时候，震撼似的感觉到一阵晕眩。她设想过很多种面对田中的场景，但从来没有这一种。她的想象力无法去模拟田中失忆的场景。那是比让她失明还要可怕的事。

她只能稳住心底深深的无助与悲伤后，无辜的朝田中笑着，笑着，笑出泪水。

“你好，我是高桥爱。”

“你好。我是田中丽奈。”田中谦虚有礼的回答，身体稍微弯了弯，“你哭了？”带着问号的陈述句。目光里有着怜惜，对于陌生人的怜惜，没有熟识过后的心疼。

高桥还在笑。“是吗？我都不知道。”

“小爱，不要这样。”吉泽从身后抱住她。顺着那股力道携着她转了个身，背对着田中，用高档布料的西装外套袖口给她擦着泪水，嘴里安慰着，“小公主只是一时失忆了。”

田中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泪流不止的女人充满了疑惑。她怎么了？虽说她知道自己冷漠的表情很容易吓坏小孩，可对方应该是一个比自己要成熟不少的大人了吧，也会被吓哭？更何况，她已经尽量的露出最纯真最善良的笑容了。

在疑惑之后，随之而来的不是突觉的熟悉感。而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羞涩感。她咬着下唇，侧过头，目光却移动在眼角，死性不改的研究被吉泽挡住三分之一的高桥的背后曲线。她这是怎么了？她忍住就要给自己一耳光的冲动，装模作样的喝了口手中的饮料。咳咳，真是心不在焉的时候，喝水都呛喉。

叮，叮。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的目光。中泽用银质勺轻敲着高脚杯杯沿，扬起肆意的笑容，做起了开场白。

“欢迎各位的到来。希望大家玩的开心。在酒会正式开始之前，想与在场的各位商讨个交易。按照商会要求，凡是特大价值的交易，都需要进行拍板以定各家份额。届时，中间的转圜大家也能及时而准确的找到合作对象。在公开此次竞争的物品之前，我想先借当日在菲尔特罗边际赠与绮岚的新垣将军与厄瑞斯的龟井中议的定位仪一用，不知二位意下如何。”无声无息冒出来的两束灯光准确无误的分别打在新垣与龟井身上，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在如此被拱上台的立场之下，两人相视一眼。新垣无奈的躺开手掌，嘴唇起合间，一枚怀表样式的定位仪便幻化在新垣的掌心。

在新垣正准备踏步向中泽走去时，中泽及时的说道：“不需要给我。已是送出去的东西是没有道理再回到我手中来的。”

“那么？”

“我先向各位解说一下此定位仪的用途。”中泽脸上还是同方才一样的笑容，可在新垣的眼中却成了高深莫测的诡异。她默默的听着中泽的话，不禁睁大眼睛。而原本坦然自若站在她身旁的龟井也难得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首先，它能追踪赋有神力与幻术的人，但是入菲尔特罗城之后，这个功能便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它能探测到喑魅石的位置。当然，前提是，那块石头在菲尔特罗城内。”语落时刻，众人都诧异着紧盯住新垣手中的定位仪，等着中泽未完的话。

“请翻开镶有地图的表面。”

新垣的手仿佛受了中泽话语的趋势，鬼使神差的朝表面移去，轻碰了扣，平日里难以听闻的崩裂声，在如今全都屏息而待的环境里，清晰可见。

靠近凉台的吉泽在第一时间松开了高桥，移步至高桥身前，她知道那些话里包含的意味是什么，一旦……那么，田中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她们被算计了！该死，她在心里怒骂着自己。在人群中寻找空隙给不知何时走到二楼走廊上，闪烁着半醒半醉神色的藤本，跟她打了眼色。

虽然高桥才踏上这块土地，但她与生俱来的危机感让她靠在田中身边，把田中的左手死命的拽在手心，感觉不到疼。在场的唯一没有感觉到危险存在的，恐怕就只有到现在还眨巴着满是问号的眼神的田中了。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表面被新垣翻开。倒吸声整齐划一，就等着暗格里那告知方位的信号灯，何时闪烁。

一秒，两秒，三秒。中泽却沉稳的喝了一口香槟，在杯沿离开嘴唇的一霎那，故意松了松手，高脚杯便应声而落。与此同时，跟随着玻璃破碎声一起响起的还有那表示地理方位的滴滴声。暗格里，一颗米粒大的红灯在一闪一闪。而那，便是喑魅石的所在。

请君入瓮啊！

吉泽在众人发现他们要觊觎的目标就在大厅东方位的凉台之前，就已经亮出了神剑。剑身溢出的蓝色光芒，只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时间。在场的没有谁是功力低微之人，要她们几个人来抗衡绝对是做不到的。

在吉泽一手夹带高桥，一手环抱田中跳出凉台之时，她用余光看见藤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二楼走廊，只得余快速的喊了一声：“小鬼头们，快跑。”

这一次，吉泽使了全力，以剑为踏板，翱翔于天际间。对于菲尔特罗，她并非全数尽知，目前除去后有追兵外，她还得考虑到前方潜在的埋伏。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当机立断继续往南，毕竟那边曾是她守护过的关卡。至少在熟悉地形的前提下，能少吃点亏。吉泽还在心底为今日上的这个当自责。她们居然被那个假面具的小女孩所骗，简直可谓是奇耻大辱。

因吉泽如闪电般的速度，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少，在越过一处湖泊之时，从湖水中传来一道密音。“扔个小鬼下来吧。”

那个说话没分寸的家伙不用想也知道是藤本。吉泽左右打量了下，思忖过后，留下了可能被藤本调戏的田中，放开了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田中手掌的高桥。低声在她耳边劝导着：“到时我们再会合。”

高桥痛恨自己如今还没恢复到原有的力量，只得默默点了头。她清楚，她们得以最快的速度脱离那群人的掌控范围。

“终于见面了，我亲爱的敌人小姐。”接手过高桥后的第一句便是她从没想过要改的花花肠子。还没等到高桥的惊恐与反驳，高桥就凝神说道：“前面有埋伏。”

果然。再怎么飞奔也离不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喑魅石的消息传出时候，怕是没有一块地是她们的安居之所。

藤本点着水面，落在被湖水扑打的沙滩前，并肩而战的是从天空中落下的吉泽。两人将田中与高桥护在中间，脑袋瓜子难得的光速旋转。凛冽的目光紧密的扫视在夜色中黑漆漆的一班人马。最后锁定在那个亦趋亦步朝她们走来的那个穿着斗篷的人身上。

直到走近，那人才将帽子扫下，露出一张丰满的女人的脸。有点讨好又有点真挚的笑着，语气却处变不惊。

“等你们很久了。”

四人心道不好，这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该如何对付，除非喑魅石此时显灵，而且只显灵在她们身上，才会有逃脱的机会吧。藤本和吉泽一手已经准备幻化出剑，一手凝聚起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气团。

仿佛察觉到这边的动态，那人害怕的停住了脚步，骚了骚脸颊和后脑勺，先重重的鞠了躬，出乎意料的说道：“我居然忘记先表明意图，真该死。”

“我叫小川麻琴。接到安倍教授的命令前来接你们的。”

这是什么超展开？吉泽，藤本，高桥，田中四人都呆愣在原地，前面三人是对于这乱七八糟的发展不解，田中是从头到尾都不知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了。

“放心。这里是我们这群想灭也灭不到，想管也管不着的地下党的地盘。不用担心那群故作党派之争的盗贼。”小川掀开自己的斗篷，从一个麻袋里掏出了同样颜色的四件斗篷，不顾眼前怔怔的四人，一人一件的发往她们手中。“这是我们的保护色。穿上它，我们就出发。”

藤本拉住正准备转身的小川，始终没有打消戒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还有，你要带我们去哪？”

小川并没有因为藤本的粗鲁动作而生气，反倒笑容满满的耐心解释道：“我们现在要去的是这块土地最优秀的幻术师的隐居地。在那里，你们会知道一切的。”

最优秀的幻术师？

“后藤真希？”

吉泽和藤本先不由惊呼，对望一眼后，放声大笑，拍了拍小川的肩头，中气十足的齐声说道：“带路吧。”

湖面被趋近临晨的余晖映得泛着白色的光，棕色斗篷的一路人马悄然行进着，往菲尔特罗的最南面驶去。高桥不知什么时刻再次握紧了田中的手，打起十二分的警觉，被人群围绕着踏着前进的步伐。而被她牵着的田中，只觉得心不自然的剧烈跳动，深呼吸，大喘气都没有用。她忽然发现，原来那些消遣书与恶俗电视剧里所描述的东西真的会发生。

因为就在这个夜晚，她对这个名叫高桥爱的女子，一见钟情了。

太离奇，也太不可思议了。